第一章 红色标签
临川地铁七号线东河桥站的失物招领处，在整条线最偏的一个角上。
白天的时候，这里和别的窗口没有什么不同。
一张窄桌。
一排铁柜。
一台旧电脑。
墙上贴着打印出来的《失物登记流程》和《无人认领物品处理规范》。
傍晚一到，人就少了。
夜里十一点以后，整条走廊更空。
最后一班车开走以后，这里只剩风声、空调外机的嗡鸣，和偶尔从站台深处卷上来的铁轨味。
顾屿来这里上夜班，是两个月前的事。
他三十一岁。
在地铁系统干了八年。
前五年在行车调度。
后两年多做站务值班。
再后来，一次乘客挤压伤应急处置里，他在广播室里突然发不出声音，被连夜调离一线，扔到了这个几乎没什么人愿意来的地方。
别人都说这算照顾。
活轻。
清闲。
没有考核压力。
也不需要跟乘客正面打交道。
只有顾屿知道，这更像一种温和的边缘化。
他原来也这么想。
直到上个月，老吴不见了。
老吴全名吴承海。
五十八岁。
招领处上一任夜班***。
也是顾屿来这里以后，第一个愿意认真教他怎么把这份活干明白的人。
老吴教他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怎么录单。
也不是怎么分类。
而是每天夜里三点五十，要提前把后门锁上。
顾屿当时还笑，说：“这边晚上连人都没有，锁那么早干什么？”
老吴正埋头擦一个落灰的玻璃摆件，听到这话，手停了一下。
“不是防人。”
“那防什么？”
老吴抬头，看着他，眼神很奇怪。
“防有些不该从后门进来的东西。”
那天顾屿只当他年纪大了，爱故弄玄虚。
临走时，老吴却塞给他一本硬壳笔记本。
深蓝色封皮。
边角已经磨白了。
第一页写着几条手写的规矩。
字有点抖。
但很清楚。
第一，三点五十前锁后门。
第二，四点整后如果柜台上出现没登记过的东西，先别碰监控。
第三，看见红色标签，就按标签上的时间去找人。
**，找到人之前，不要问东西是从哪儿来的。
第五，天亮之前，尽量让它回到主人手里。
顾屿问过老吴，这本子是什么意思。
老吴没答。
只说了一句：“等你真碰见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三天后，老吴没来上班。
手机关机。
人事打电话，说他提交了病退申请，手续会慢慢补。
顾屿觉得不对。
老吴不是那种会一声不吭就走的人。
可整个站里没人真在意。
一个快退休的***而已。
没来就没来。
夜班照样排。
门照样关。
最后还是顾屿顶上了老吴那班。
他第一次看见红色标签，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凌晨。
那天临川气压低得厉害。
夜里一点开始，站外就一直有水往玻璃门上拍。
三点三十九，最后一班车从东河桥站下行侧开走。
站台广播自动切到停运提示。
保洁拖着车从走廊另一头过去，轮子在地上压出湿漉漉的声音。
三点五十。
顾屿合上电脑，顺手去锁了后门。
钥匙***的时候，他还想起老吴那几条规矩，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什么四点整。
什么红色标签。
真像是专门拿来吓新人的。
三点五十六。
整个招领处静得过头。
墙上的秒针一点点走。
顾屿低头去拿杯子，想给自己倒口水。
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，头顶的灯闪了一下。
不是跳闸。
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，隔着一层水，把这里的光轻轻拧了一下。
等他再抬头，柜台上多了一把伞。
黑色长柄伞。
水还顺着伞骨往下滴。
伞柄上缠着一圈红色纸签。
纸签不新。
像旧车票那种纸。
上面只有两行字。
03:57。
东河桥站A口。
顾屿站在原地，后背一下凉了。
柜台就在他眼前。
不到两秒钟前，这里还是空的。
招领处只有他一个人。
后门锁着。
前门半掩。
玻璃窗外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他第一反应是去看监控。
手刚碰到鼠标，忽然想起老吴笔记本上的第二条。
四点整后如果柜台上出现没登记过的东西，先别碰监控。
他盯着那把伞看了十几秒。
最后还是把手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