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铃声比平时好听。凌晨三点半，我起床穿衣服，推开卧室门，看见婆婆赵妈已经在厨房了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罩衫，围裙系得紧紧的，正在剁馅。砧板上猪肉和韭菜已经切好了，香油味混着韭菜味，整个厨房都是暖的。
“妈？”我站在门口，愣住了。
婆婆头都没抬：“醒了？馅我剁上了，皮子也擀了一半，你看看味道行不行。昨天你那个馄饨我尝了一个，不腥，是那人嘴有毛病。”
她说着把勺子递给我，让我尝馅。
我接过勺子，挖了一点放嘴里。鲜香正好。
“刚好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行。”婆婆把面团从盆里捞出来，在案板上撒了把干淀粉，开始擀。她的手很粗糙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干净的面粉，擀了三十年的皮子，擀成了这样。
“妈，你几点起来的？”我问。
“没看表，醒了就起来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一个人包三百个太累，我帮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差点又掉眼泪。嫁进赵家十五年，婆婆从来不夸我，不骂我，不管我，不问我。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我，只是碍于面子不说。但今天凌晨三点半，她站在厨房里帮我剁馅，我才知道，有些人不说好听的话，但会做好看的事。
我洗了手，系上围裙，站在她旁边开始包馄饨。婆媳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，没人说话。擀面杖滚在案板上咕噜咕噜响，灶上大锅冒着白气，天还没亮，灶台上方那盏灯昏黄黄的，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，一个高一个矮。
四点，赵国强起来了，披着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，没进来，转身去院子里热车。五点半他要出车去隔壁市里拉建材。
五点，第一锅馄饨煮出来。我捞了一碗，热气扑了一脸，馄饨白白胖胖地卧在碗里，皮薄馅大，汤清亮，飘着葱花和紫菜。
“好看。”婆婆说。
这是她第一次夸我包的馄饨好看。
赵国强走的时候端了一碗，呼噜呼噜吃完，抹了把嘴说：“晚上我早点回来，帮你搬桌椅。”
“开慢点。”我说。
他嗯了一声，上了货车，发动机轰隆隆响起来，车灯照亮了巷子，慢慢开出去，消失在还没亮的晨雾里。
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我把大锅和配料搬到铺子里，拉开卷帘门，热气冒出去，飘在老街上。早起锻炼的老头老**闻着味过来了，老周头买了两碗，齐婶买了五碗打包，说给孙子带到学校吃。
一个早上卖了将近四百碗馄饨。
十点收摊的时候，我算了算账，刨去成本，挣了五百多块。我把钱一张一张捋平，分成两份，一份三百块装进信封里，是给婆婆的生活费，一份两百多块塞进围裙口袋，是今天的零钱。
刚把钱装好，手机响了。
我拿起来一看，是杨翠花。昨天十八个未接来电之后，我把她的铃声设成了静音，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我的心还是跳了一下。
犹豫了两秒，我接了。
“喂，妈。”
“你还知道接电话？”杨翠花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，“何淑敏你翅膀硬了是吧？昨天电话不接，信息不回，钱玲说你把她拉黑了？你是不是疯了？”
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“妈，我在忙，有事说事。”
杨翠花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。以前我都是“妈您别生气妈我错了妈我马上来”，今天我说的是“有事说事”。
“你——”她噎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音量，“昨天那馄饨的事，钱玲跟我说了，她说你甩脸子给她看，还把馄饨全端走了。淑敏，你弟媳刚生完孩子，情绪不稳定，你就不能让着她点？一百碗馄饨值几个钱？你端走了像什么话？”
“她嫌腥。”我说。
“嫌腥你不会说两句好话？你把馄饨放下，她还能真倒了？”
“她已经倒了。”
杨翠花又噎住了。
我继续说：“妈，我包了一百碗馄饨，凌晨三点起来和的面，她咬了一口吐桌上倒垃圾桶了。你还想让我说什么？说对不起我馄饨做腥了下次注意？”
“你——你现在是在跟我顶嘴？”杨翠花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我养你这么多年，你就这么跟我说话？”
“妈，你养我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