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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蜷缩在手术台上，麻药尚未完全吞没我的神经。
这是一场被精密计算的酷刑——让我清醒地迎接每一刀，却剥夺我挣扎的力气，连指尖都无法抬起。头顶的无影灯像一轮不会落山的太阳，把所有人的面孔浇铸成同一张惨白的模具。我看见主刀医生额角坠着的汗珠，锃亮的手术器械在护士手中彼此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寒响。我看见我的丈夫秦朔立在手术室的角落里，白衬衫纤尘不染，正垂首摆弄手机。
他在笑。
那笑容我认得。三年来，他只对一个人那样笑过——嘴唇抿起的弧度，眼角堆叠的细纹，甚至呼吸时鼻翼微微张合的节律，全都一模一样。和陈月视频的时候。
“秦朔！你答应过只拿掉孩子！”我哥的嘶吼从门外撞进来，被厚重的电动门嚼碎了吞咽下去，只剩一层模糊的颤音从水底往上浮。
秦朔收起手机，踱到手术台旁。那股雪松香水的味道先于他的影子抵达了我——清冽，矜贵，和三年前他在我十八岁生日宴上单膝跪地、托起祖传玉佩说出“我会护你一世”时，一模一样的味道。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，温柔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“陈月的孩子才有资格继承秦家。”他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，像在宣判一道早已写好的算式。
我想要质问，想撕开喉咙把那个“为什么”砸在他脸上。但嘴唇翕动了几次，只漏出一个被麻药泡烂了的含混气音。麻药沿着我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攀爬，像一条冰冷的蟒蛇在骨缝之间缓缓收束肌肉，箍到哪里，哪里便不再属于我。
“至于她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白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——那十根手指修长干净，结婚三年，我从未在上面见过一丝灰尘。
“**一并切了，省得她日后纠缠。”
刀落下来的那一刻，疼痛不是从腹部开始的。它像一道白炽的闪电，从脊椎最深处劈出来，烧穿了五脏六腑，再从我喉咙里挤出一声连我自己都不认得的嘶叫。然后是无影灯开始旋转，天花板开始旋转，秦朔那张英俊而冰冷的脸开始旋转——全部搅在一起，搅成一锅沸腾的血水。
画面碎裂成无数片。
我看见十八岁的自己站在生日宴的灯光里，秦朔跪在我面前，玉佩在他掌心漾开一圈温润的绿光，他说“此生只娶陈楠一人”。我看见新婚夜的红盖头被掀起时，他眼底的情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，让十八岁的我笃信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。我看见孕吐最厉害的那几周，他彻夜不眠守在床边，我呕一次他便蹙一次眉，婆婆笑着对满堂宾客说，我这个儿子，疼媳妇比疼亲妈还疼。
假的。全都是假的。
我躺在自己的血泊里，睁着眼睛，看着头顶的无影灯一寸一寸地暗下去。那轮不会落山的太阳终于要熄灭了。
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，冰凉而清晰——
如果。
如果有来生。
如果有来生，我要亲手把这一切，一刀一刀，剜回去。
然后一切都沉了下去。无影灯、血泊、秦朔的脸——全部被一道铺天盖地的黑潮吞没。我沉入那片黑暗，沉了很久。久到时间变成了一个被遗忘的概念，久到我以为这就是死亡本身——没有光，没有声，没有尽头。
然后——
痛。
2 十八岁生日
痛。
铺天盖地的痛从腹部炸开，像一只手伸进我的腹腔，将五脏六腑一把攥紧。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双手死死捂住肚子——没有刀口。没有纱布。没有任何手术的痕迹。掌心下面只有光滑完好的皮肤，甚至还能摸到少女时代那层薄薄的肌肉线条。
我剧烈地喘息着，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涌，把后背濡湿了一**。
不对。这里是——
我转动僵硬的脖子。掉漆的五斗柜。裂了边的圆镜。洗得发白的碎花布窗帘。窗外有一棵桂花树，花开得正盛，香气穿过窗缝灌进来，甜得几乎发腻。这是我在城中村住了十八年的老房子。楼下，我的养母陈秀莲扯着嗓子在喊，声音像一面破锣：“阿楠！今天你生日，还不赶紧起来！”
生日。十八岁生日。
我跌撞着扑到那面破镜子前面。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——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