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念！你敢去，就别认我这个娘！”
“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，这是要去刨我们陈家村的根啊！”
“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！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，以后就死在外面，别想我给你收尸！”
陈念站在院子中央，背着一个空荡荡的麻布口袋。
她瘦得脱了相，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可她的背脊，却挺得笔直。
她要去当征粮员。
一个在这饥荒年月里，人人唾骂，狗都嫌弃的差事。

“陈念！你疯了！”
娘王秀兰一把将手里的碗砸在地上，豁口的粗瓷碗碎成几片，剩下的一点稀粥溅了陈念一裤腿。
黏腻的米汤混着泥土，迅速干涸，在灰扑扑的裤子上留下一块深色的印记。
“村长刚说的，征粮队是给公家办事，是去收各家的余粮！我们家自己都快**了，你还去帮着外人抢自家粮食？”
王秀兰的声音尖利，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哥哥陈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，指着陈念的鼻子骂：“你是不是脑子被饿糊涂了？当征粮员？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？那是断人活路！全村人都会**的脊梁骨，往你家门上泼粪！”
嫂子李翠芬抱着胳膊，阴阳怪气地附和：“哎呦，我们小念出息了，这是要**了啊。只是不知道，你当了官，收的第一户粮食，是不是就是我们自己家？”
爹***蹲在门槛上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，烟雾缭绕，看不清他的脸，但他一声不吭的态度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全家都在反对。
激烈地，用尽所有恶毒言语地反对。
陈念没有说话，她只是默默地弯下腰，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碎瓷片，握在手里。
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心，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，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饥饿已经麻痹了她的一切。
三天了，全家只喝了那一点点能照出人影的稀粥。
再这样下去，所有人都要死。
村长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敲锣，喊着征粮队招人的消息时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。
只有她，陈念，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，走了出去。
“我，去。”
就这两个字，让她成了全村的公敌，也成了这个家的罪人。
“说话啊！你哑巴了？”王秀兰见她不吭声，心里的火气更盛，冲上来就要揪她的耳朵。
陈念猛地后退一步，躲开了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因为长期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，平静地看着王秀兰。
“娘，当征粮员，管饭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，让王秀兰的动作僵在了半空。
管饭。
这两个字在如今这个年头，比金子还重。
陈凯也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管饭？那是断头饭！你前脚收了人家的粮食，后脚人家就敢拿着锄头在你睡觉的时候刨了你的脑袋！为了口吃的，你连命都不要了？”
“命？”陈念轻轻重复了一遍，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，“哥，再没吃的，我们全家，谁还有命？”
一句话，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。
是啊，谁还有命？
地里的粮食早就**旱的太阳晒成了枯草，家家户户的存粮都见了底。
村里已经开始有人吃草根，啃树皮了。
再过几天，恐怕就要出大事了。
沉默中，陈念的嫂子李翠芬眼珠子一转，忽然凑到王秀兰耳边，低声说了几句。
王秀兰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，她一咬牙，指着陈念，换了一副腔调。
“好，你去，你去当这个征粮员，我们不拦你。”
陈凯和***都惊讶地看着她。
王秀兰却不理他们，继续对着陈念说：“但是，你既然是去给公家办事，那以后就是公家的人了。我们陈家，庙小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。”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陈念，跟我们陈家，一刀两断！你赚的粮食，是你的，跟我们没关系！你惹了祸，死在外面，也跟我们没关系！”
“我们陈家，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！”
这话说得又狠又绝。
陈凯反应过来，立刻明白了**用意。
这是要撇清关系！
让陈念一个人去当这个恶人，去顶全村人的骂名。如果她真的能弄来粮食，到时候再想办法弄到手。如果她被人打死了，那也只是死了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