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寿命归零
季寒死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
阳光明媚，万里无云，连风都是暖的。他躺在破庙的草堆上，浑身是血，气息微弱。没有人来看他，没有人来送他，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快死了。他今年十九岁，五行命盘金木水火土全废，修为为零，是青云城最出名的废物。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，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。他像一只老鼠，活在城市的阴沟里，靠捡垃圾为生。
杀他的人是城主张家的少爷张宏。原因很简单，季寒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块玉佩，想拿去当铺换几个钱。那块玉佩是张宏丢的，张宏说他偷的，打了他一顿，扔在了城外的破庙里。季寒没有还手，因为他打不过。张宏的五行命盘金系七品，一拳能打死一头牛。而他，什么都没有。那拳头落在身上时，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，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。他没有叫，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。
天黑了，月亮升起来。季寒睁开眼睛，看到破庙的屋顶有一个洞，月光从洞里漏下来，落在他的手心上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——他这辈子，有没有做过一件值得记住的事。想了很久，没有。他活了十九年，没有朋友、没有家人、没有修为、没有钱。他像一粒灰尘，被风吹来吹去，最后落在地上，没有人会在意。他甚至想不起一个对他笑过的脸。母亲在他五岁时病死了，父亲在他七岁时醉酒摔进了河里。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，但那百家饭是施舍，不是爱。
他闭上眼睛，准备等死。血从嘴角流下来，滴在草堆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像漏雨。他忽然觉得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一点变慢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间隔越来越长，力度越来越弱。他数着那些心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不知道还能数到第几下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，不是人的声音，是一种很空洞的、像风吹过山谷的声音。
“季寒，你想活吗？”
季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“谁？”
“本座是五行命盘的器灵。”
“五行命盘？我的五行命盘不是废了吗？”
“废了的是五行，不是命盘。你的命盘是天命盘，可以交易寿命。”
季寒猛地睁开眼，胸口在发光。他把手伸进去，摸到了一块冰冷的、像玉一样的东西。他把它拿出来，是一块黑色的命盘，不是灰色，是纯黑，像夜空。命盘上刻着五个字——金木水火土，但排列方式和他见过的不一样。五行不是分开的，是连在一起的，形成一个圆环。圆环中心有一个数字——“零”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的剩余寿命。零年，零月，零天，零时辰。你本该死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还活着？”
“因为本座用最后一点灵力吊住了你的命。但支撑不了多久。”
季寒看着命盘上的数字，手在发抖。零。他活了十九年，活到零。他忽然觉得很可笑，他拼命活着，捡垃圾、睡桥洞、被人踢被人骂，就是为了活到零。早知如此，他不如五岁那年就跟母亲一起死了，省了十四年的苦。
“天命盘能交易寿命。你可以把别人的寿命转移到自己身上，也可以把自己的寿命卖给需要的人。天下万物，皆可交易。”
季寒的心跳加速了。“怎么交易？”
“你握住对方的手，用意念沟通。对方同意，交易即可达成。”
季寒沉默了很久。别人把他的寿命卖给他，他就能活。问题是，谁会把自己的寿命卖给他？没有人认识他，没有人愿意帮他。他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了下来。“我还是会死。”
“你还可以卖你自己的寿命。”
“我还有什么寿命可卖？零。”
“零也可以卖。有人需要减寿，你把你的零卖给他，他的寿命减少，但你得到的是——修为。”
季寒愣住了。“修为？”
“对。五行命盘可以转化寿命为修为。你卖出一年的寿命，得到相应的修为。寿命归零，修为增长。”
“可我寿命已经是零了。”
“零也可以卖。卖的是负数，你会倒欠寿命。但你倒欠的寿命，可以用修为还。”
季寒闭上眼睛。他听懂了。他的命盘可以让他预支寿命，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