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天坛血祭，活人殉葬
天启十三年，秋。
北京城的天，阴得像一块浸了血水的裹尸布。
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紫禁城琉璃瓦之上，寒风卷着落叶与尘土，呼啸掠过天坛圜丘坛的汉白玉石阶，吹得坛边数十面皇家龙旗猎猎作响，旗角翻飞间，竟隐隐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，绝非寻常秋凉。
今日，皇家秋祭大典。
按祖制，天子率三公九卿、宗室勋贵、文武百官，登天坛祭天祈谷，祷国运绵长、年岁丰稔、皇室安泰。百年以来，年年如是，岁岁无差，从来都是规制森严、肃穆庄重，半点差错不敢有。
可今年，不一样。
打三天前开始，京城便怪事频发。
先是钦天监监正连夜叩阙，跪奏天象异变，紫微星黯淡、妖星冲斗，主大凶，祭天恐有血光之灾；而后皇城之内接连莫名死人，值守禁军一夜之间七人暴毙，死状诡异，浑身无半点外伤，七窍却渗出漆黑如墨的污血，面色青黑僵硬，仿若被什么东西生生吸尽了浑身气血。
朝野人心惶惶，流言四起，都说天坛底下压着冤魂**，蛰伏百年，如今要破土索命。
天子龙颜大怒，斥谣言惑乱军心民心，下严旨封口，更是钦点北镇抚司**千户——沈寒铮，全权执掌祭天大典内外安保，缇骑封街，铁甲护坛，凡有异动者，格杀勿论，无需上奏。
沈寒铮，年二十七岁，北镇抚司最狠的一把刀。
一袭猩红飞鱼锦袍加身，腰悬鎏金绣春宝刀，刀鞘缠黑鲨皮，刀锋常年淬特制寒铁毒药，出鞘必见血。面容冷峻棱角分明，眉眼间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，半生浸在阴谋**里，手里沾过**污吏、江湖匪寇、叛党乱臣的血，铁石心肠，杀伐果断，朝野上下无人不惧。
世人皆知，沈千户办案，从无例外，从无留情，只要入了北镇抚司诏狱，就算铁打的汉子，也撑不过三刑。
可没人知道，这个冷面煞神的心底，藏着一道熬了十年的伤疤，藏着一个不敢触碰的执念。
十年前，先帝年间，同样一场皇家祭祀，他的亲妹妹，年仅十岁的皇家御用祭童沈念安，在祭祀大典之上无故失踪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，卷宗被毁，案宗封存，所有知情者要么离奇暴毙，要么闭口不言，此案成了大明百年第一悬案，也成了沈寒铮一辈子的心结。
这些年，他拼了命往上爬，从小小缇骑做到**千户，手握**大权，只为一件事——查清十年前祭祀谜案，找到妹妹下落，讨回所有公道。
此刻，圜丘坛下。
三千锦衣卫缇骑层层列阵，铁甲寒光映天，绣春刀出鞘半寸，锋芒慑人，五步一岗，十步一哨，把整个天坛围得水泄不通，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擅闯。坛下百官肃穆而立，噤若寒蝉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，人人面色凝重，心底皆揣着惴惴不安。
吉时将至，礼乐奏响。
沉闷古朴的祭天礼乐缓缓回荡，钟声厚重悠远，鼓声沉钝惊心，烟气缭绕间，香烛高燃，整座天坛被氤氲白烟笼罩，雾气蒙蒙，视线昏沉，平添几分诡异阴森。
天子龙衮冕旒，缓步登坛，身后紧随皇后、皇子、宗室王爷、当朝首辅一众权贵，步履沉稳，面色却难掩焦灼。谁都心知肚明，今日这祭祀，祭的不是天，是命。
沈寒铮按刀立于天坛东侧暗影之中，身形挺拔如松，目光锐利如鹰，一双眸子扫过坛上坛下每一个角落，不放过丝毫异动。指尖始终紧扣绣春刀柄，指节泛白，常年握刀的掌心布满厚茧，触感冰凉坚硬。
他早已察觉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太过安静。
三千缇骑肃立，百官缄口无言，礼乐悠扬回荡，可整座天坛周遭，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，反倒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，阴冷刺骨，顺着脚踝往上缠，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寒。
坛上祭司手持玉圭，踏罡步斗，高声吟诵祭天祷文，声音苍老沙哑，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回荡。
“大明承运，奉**民，五谷丰登，社稷永宁……伏惟上苍，鉴此诚心……”
祷文念至一半，异变陡生。
轰——！
一声沉闷的地底闷响，突然从圜丘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