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事情的起因
我妈退休那年，我送了她一部智能手机。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，排名超过了我大学时烫的那个锡纸烫。如果时光能倒流，我会送她一个搪瓷盆，或者一条围巾，或者什么都不送。但我偏偏送了手机。我是个孝女，但孝有时候是一种罪。
我妈叫王秀兰，今年五十八，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。她教了三十五年书，最大的成就是让学生们学会了写“魑魅魍魉”这四个字——据说这是她某年期末**出的压轴题，全班四十二个人，写对的有三十八个。剩下那四个，后来都去学了理科。她退休以后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每天早上起来，先站在阳台上发二十分钟呆，然后吃早饭，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醒了以后吃午饭，吃完又坐回沙发上，继续看电视，继续睡着。我爸说她“快变成植物人了”。我说“那你带她出去走走”。我爸说“她不去，她说外面没意思”。我说“那让她学点东西”。我爸说“学什么”。我说“学上网”。然后我就买了那部该死的手机。
我花了一整个周六下午，教她怎么用微信、怎么看视频、怎么发朋友圈。她学得很慢，一个操作要重复四五遍才能记住。但她的态度很好，每学会一样就说“这个好这个方便这个有意思”。我走的时候，她已经能独立给我发语音了。那条语音我至今还留着：“闺女，妈学会了，你放心吧。”**音里有我爸的一声叹息。那声叹息，我现在才听懂。
一个星期后，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。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兵，疲惫中带着一丝绝望：“**疯了。怎么了？她在网上买了一箱‘传**’。什么传**？你等等，我念给你听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，然后是纸张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我爸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念讣告的语气念道：“‘传**玉佩，纯天然翡翠，假一赔十。原价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，现在直播间福利价，只要九百九十九！限量十块，手慢无！’”我听到“手慢无”三个字的时候，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。“**抢到了最后一块。”我爸补充道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看你干的好事”的意味。我沉默了三秒钟。这三秒钟里，我的大脑飞速运转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：我爸说的是真的。“爸，那是假的。我知道是假的。我跟她说了。她说我不懂。你把电话给她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拉扯的声音。我妈接过电话的时候，声音兴奋得像个抢到限量版玩具的小孩：“闺女！妈抢到一块传**玉佩！原价十万，妈只花了九百九十九！赚大发了！妈，那是假的。你怎么知道是假的？人家是直播，现场给你看证书的。证书也可以造假。不可能。人家说了，假一赔十。他敢这么说，就说明是真的。妈，你要是花九百九十九买了一块真翡翠，那卖翡翠的人就是傻子。他不是傻子，他是骗子。你是傻子吗？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。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让我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的话：“闺女，你是不是嫉妒妈捡到宝了？”我挂了电话。我老公泰诺在旁边问：“怎么了？”我说“我妈在直播间买了一块假翡翠，花了九百九十九”。泰诺说“九百九十九，不多”。我说“不是钱的问题，是她被人骗了还不承认”。泰诺说“那你把东西退了呗”。我说“她不肯”。泰诺说“那你把那个直播间举报了”。我说“举报了也没用，换个马甲又出来了”。泰诺说“那你怎么办”。我说“我没办法。我**我倔”。泰诺看了我一眼，那个眼神写着“你遗传的”。我没理他。
二、传**玉佩
那块“传**”三天后到了。快递小哥送货的时候，我妈正在家族群里直播开箱。她发了一段四十七秒的视频：先拍快递箱，再拍拆箱过程，再拍一个红色的锦盒，最后打开锦盒，里面躺着一块绿莹莹的玉佩。那绿色绿得不太对劲，像小学门口小卖部卖的塑料玩具，又像啤酒瓶底子磨圆了。我妈举着那块玉佩，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