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豪车与醉话
五一假期的夜晚，城市像个喝高了的醉汉，霓虹灯晃得人眼晕。李默蹲在“喜悦汇”KTV门口的马路牙子上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发酸的眼睛。晚上十一点半，代驾平台接单的提示音比催命符还勤快，可抢了三单都没拼过那些专职的老油条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句，手指在“接单”按钮上悬着，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妹妹下个月的补习费还差八百，答应这周前打回去的。夜风一吹，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夹克。
“叮咚——您有新的代驾订单。”
李默几乎是用砸的力道戳进屏幕。订单详情跳出来：起步价三百，目的地滨江豪宅“云玺苑”，距离十二公里。这价码是平日的三倍。他心跳快了半拍，可再往下看备注，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“车主饮酒，需协助上车，***已包含。”
通常写这种备注的，要么是真醉得不行，要么就是难缠的主。李默舔了舔干燥的嘴唇，拇指在“拒绝”和“接受”之间犹豫了两秒。手机震动，平台又弹出一条系统提示：“五一夜间溢价订单，取消将影响接单率。”
他吐出口气，点了接受。
订单显示车辆是黑色奔驰S级，车牌尾号三个8。李默在停车场转了两圈，才在角落最靠里的VIP车位看见那辆车。车是崭新的，黑漆在路灯下反着冷冰冰的光，像头蛰伏的兽。车窗贴着深色膜，里头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走近了，刚要敲后窗，驾驶座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。
一个男人几乎是滚出来的。
“扶……扶我一把！”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，混着股廉价的香水味。李默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又赶紧上前架住对方胳膊。男人四十多岁模样，寸头，圆脸，穿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，领口沾着酱渍。他体重不轻，半个身子压在李默肩上。
“车、车钥匙……”男人在裤兜里摸索半天，掏出一把钥匙胡乱按了解锁。滴滴两声，车灯闪了闪。
“陈老板是吧？我是代驾小李。”李默接过钥匙，拉开后车门想扶他进去。男人却摆摆手，自己踉跄着绕过车头，一**坐进副驾驶。
“我坐前头……前头得劲！”他大着舌头说，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。
李默没多说，坐进驾驶座。车内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：新车的皮革味、酒气，还有种淡淡的、说不清的酸味。他调整座椅和后视镜，动作尽量放轻。这车太新了，中控台的保护膜都没撕。
“走吧走吧，云玺苑知道不？就江边最贵那地儿！”陈老板瘫在座位上，闭着眼指挥。
“知道，导航显示四十分钟。”李默启动车子，引擎声低得几乎听不见。车子平稳滑出车位，驶上主路。
夜里车不多，路灯的光一段明一段暗地扫进车内。开了不到五分钟，陈老板突然睁开眼，侧过头盯着李默。
“小兄弟，干代驾……一个月能挣多少？”
“看情况，四五千吧。”李默目视前方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。
“四五千？”陈老板嗤笑一声，声音带着酒后的黏糊，“不够我……不够我一顿饭钱！”
李默没接话。后视镜里，男人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摸打火机摸了半天没摸着。李默余光瞥见中控台有点烟器，但没动。
“你信不信，我今晚喝了……喝了小两斤白的！”陈老板把烟拿下来，在手指间转着，“那帮孙子，一个个趴下了！我还能走直线！”
他说着还真抬起手，在空中比划了个直线。手一抖，烟掉在了大腿上。
“您小心。”李默说。
陈老板捡起烟，突然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告诉你，在这地界儿……喝酒开车，我就没怕过！”他打了个酒嗝，热气喷过来，“上头有人，懂不？真出了事，一个电话……啥事儿没有！”
李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前方路口变黄灯，他缓缓踩下刹车。
“不信？”陈老板见他没反应，嗓门又大了，“去年……去年在开发区，我撞了护栏，**来了，我***都没掏！人家一看我车，客客气气让我走了！为啥？知道我是谁不？”
“您坐稳，这段路有点颠。”李默岔开话题。
车子驶过一段施工路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