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十六岁的陆衍该有的眼神。
那分明是五十四岁的他，在病床上咽气前看我的那种眼神——怨毒、阴冷、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也重生了。
陆衍一把甩开身边的救生员，湿透的衣服紧贴在他身上，海水顺着发梢往下淌，他踉踉跄跄地朝我走过来，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。
“顾、念。”
他咬着牙，一字一顿。
“是你叫的救生员？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，目光平平地对上他的。
“不然呢？看着两个人白白淹死？”
“谁让你多管闲事！”
他低吼出声，嗓子因为呛水变得沙哑难听。
“你又毁了一切！跟上辈子一模一样！”
哦。
他果然回来了。
“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某些人的愚蠢决定送命。”我说。
我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，落在他身后那个刚被拖上岸的男生身上。
男生正坐在沙滩上剧烈咳嗽，脸色白得吓人，像蒙了一层霜。
他缓缓抬头，先看了我一眼，又转向正在冲我发火的陆衍，满脸困惑。
陆衍没理他，目光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。
找了一圈，没找到宋柔。
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，转回来看着我，忽然换了一副腔调，居高临下的，施舍一样。
“顾念，我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这一世，我不会因为什么救命之恩，勉强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我爱的是宋柔，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。”
“你死了这条心。”
他扬着下巴，等我哭。
等我像上辈子那样，红着眼眶追问他为什么。
我“哦”了一声。
绕过他，走向那个坐在地上的男生。
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。
“同学，你没事吧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男生接过纸巾，手还在抖，擦了擦脸上的海水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没……没事，谢谢你，刚才是你喊人救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
我点头。
“以后在海边注意离岸流，别贸然下水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。
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哭声，压着嗓子的那种。
宋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，快步跑向陆衍，一头扎进他怀里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，肩膀不住地**。
上一世这里出了人命，她不敢露面。
这一世陆衍没事，她就出来了。
陆衍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他抬手想抱住宋柔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朝我这边飘了一下。
我懒得看他，低头继续跟那个男生说话。
“救护车来了！”有人喊。
笛声由远到近，又渐渐远了。
宋柔扶着陆衍上了救护车。
走之前，陆衍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别过了脸。
这一眼，我都不想给他。
爸妈和哥哥赶到沙滩的时候，哥哥手里还攥着一根化了一半的雪糕，奶油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。
他一看见我，直接冲过来把我抱住，力气大得我肋骨生疼。
“吓死我了！小念你没事吧？没受伤吧？”
他的声音还在发抖。
“幸好你没一时冲动跳下去救陆衍！”
“我才没那么傻。”我立刻反驳。
“你以前那么喜欢他，谁知道你会不会不要命地往下跳！”
原来上一世，哥哥就是因为知道我暗恋陆衍，怕我冲动，才自己跳进海里去救人。
然后——再也没上来。
我靠在他怀里，闻到他T恤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。
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这是活的。
温热的。
会呼吸的哥哥。
上一世，这个怀抱在我十六岁那年就永远冷了。
变成一张黑白照片。
一块墓碑上的名字。
一个再也填不满的窟窿。
“哥……”我哽住了，“你没事真好。”
妈妈走过来，拍拍我的头。
“这孩子说什么呢？你哥就去给你买个雪糕，能有什么事？”
她拉着我的手往回走。
“赶紧回家，海边太危险了，以后别来了。”
爸爸皱着眉，嘟囔了一句：“陆衍这孩子也太冲动了，差点出大事。”
回到家，一家四口围着饭桌吃晚饭。
爸妈还在讨论海边的事，脸上带着后怕。
我默默站起来，把自己关进房间。
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物理习题。
墙上贴着整整齐齐的课程表。
窗台上摆着我和陆衍小时候一起捏的泥人，歪歪扭扭的，丑得要命。
一切都是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