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绫勒紧脖颈的那一刻，我听见了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。
不是想象中那种干脆利落的断裂，而是缓慢的、一寸一寸的碾碎，像是有人用钝刀在锯我的脖子。
冷宫的地砖冰凉刺骨，我的脸贴在地上，能清晰感觉到石缝里的寒意正一丝丝钻进骨头。
1
窗外是****的喜庆鼓乐。
那声音隔着重重宫墙传进来，笙箫齐鸣，万民欢呼，刺得我耳膜生疼。
新帝，是靖安侯府世子，萧景渊。
我曾经以为会娶我的人。
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反复闪过的却不是这些年的爱恨纠葛，而是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年轻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执拗，即便被鲜血糊了满脸，依旧亮得惊人。他看着我，嘴角在笑，眼眶却是红的，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：“公主，臣……护不住你了。”
下一秒，乱箭穿心。
无数支箭穿透他的身体，他倒下去的时候，铠甲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个十七岁拜将、十九岁威震边疆的少年，就这样死在我面前。
到死，他都没有怪我。
到死，他看我的眼神都没有半分怨恨。
谢璟辞。
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念出声。
因为一开口，心口那个窟窿就会往外淌血。
是我当众撕毁圣旨，哭着闹着悔婚，说他出身低微，配不上我金枝玉叶。是我把他一片赤诚踩在脚下，当着****的面，让他颜面尽失。是我在萧景渊构陷他的时候，不仅没有替他说话，反而落井下石，说他狼子野心、居心叵测。
可他被贬边疆，九死一生，依旧替我守着这万里河山。
萧景渊谋反那日，京城大乱，宫门被破。所有人都跑了，只有他，千里奔袭，孤身闯宫，用一身伤痕将我护在身后。
他那个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，身上七八处箭伤，铠甲碎裂，长枪断成两截，可他还是站得笔直，把我挡在身后，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。
他曾经对我说过：“公主别怕，臣在。”
那是他给我的承诺。
可最后，他对我说的是：“公主，臣……护不住你了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，他在笑，眼眶却是红的。
白绫勒紧的瞬间，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，像是想喊他的名字，***都喊不出来。
若有来生。
若有来生，我云绾宁，定不再骄纵任性。
定擦亮双眼，护他一世周全。
定让所有奸佞小人，血债血偿。
意识彻底坠入黑暗。
2
“公主！公主您醒醒！”
青禾的声音在耳边炸开，带着哭腔，一声比一声急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鎏金床顶，轻纱幔帐，空气里有淡淡的安神香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，落在被面上，暖融融的。
不是冷宫。
不是那个阴冷潮湿、连老鼠都不愿意待的地方。
我大口大口喘着气，脖颈间还残留着被勒紧的窒息感，冷汗浸透了里衣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“公主，您方才突然晕过去了，可吓死奴婢了。”青禾红着眼眶扶我，手都在抖。
我撑着身子坐起来，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脖颈。
光滑的，细腻的，没有一丝勒痕。
我活过来了。
“今日是何日子？”我的声音干涩发哑，像生锈的铁器摩擦。
“公主，您忘了？今日是陛下下旨，将您赐婚于镇国将军谢璟辞的日子。”青禾一边替我擦汗，一边小心翼翼地说，“传旨的***还在殿外候着呢，就等您起身接旨。只是公主您之前说……说宁死不嫁谢将军，所以奴婢才……”
赐婚。
谢璟辞。
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，又猛地回落，冷热交替间，我几乎又要晕过去。
我重生了。
回到了十七岁，回到了父皇刚刚下旨赐婚的这一天。
回到了我前世发疯哭闹、当众撕毁圣旨、扬言宁死不嫁谢璟辞的这一天。
前世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一幕幕，一帧帧，清晰得像刀子刻在骨头上。萧景渊伪善的笑，谢璟辞染血的眼，白绫勒颈的剧痛，乱箭穿心的闷响，还有他最后那句“护不住你了”——
我攥紧了被褥，指节泛白。
老天有眼。
真的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“公主？”青禾见我脸色不对，小心翼翼唤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