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七年
宋晚从没想过，自己会在结婚七周年那天，亲眼看见丈夫陪另一个女人从妇产科出来。
那天是周三，她原本不该出现在那家医院的。因为婆婆说胸闷，家庭医生建议做个全面体检，宋晚提前约了私立医院VIP体检中心的主任，专程过来拿预约单。电梯上行到三楼时门开了，她一眼看见走廊尽头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顾景川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，右手虚虚扶着一个女人的腰，左手拎着一只米白色的爱马仕。那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穿着宽松的孕妇裙，侧脸轮廓小巧精致，正侧过头和顾景川说着什么，嘴角带着满足的笑。
宋晚的手指下意识按住了电梯开门键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出声，没有冲出电梯，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。她只是看着那两个人拐过走廊转角，妇产科的指示牌在他们头顶亮着暖**的光。电梯门缓缓合拢，镜面不锈钢映出她自己的脸——三十二岁，保养得当，妆容精致，穿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，手里拎着给婆婆预约的体检单。
像一尊被精心陈列了七年的瓷器，光鲜、完整，但敲一敲，里面全是细密的裂纹。
宋晚到达体检中心的时候，前台的小护士认出她是顾**，热络地打招呼。她笑着回应，声音平稳，把预约单递过去，确认好下周的体检流程，又特意补充了一句：“麻烦帮我婆婆加一个心脏彩超，她最近总觉得心慌。”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外面下着小雨。宋晚站在廊檐下，看着雨丝被风卷进旋转门里，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站在婚姻登记处门口的样子。那天也是下雨，顾景川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，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让她记了七年的话：“宋晚，以后的日子，我来负责。”
她信了。
宋晚坐进车里，发动引擎，打开了雨刷。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了一下，是婆婆发来的微信。她拿起来看，是一张*超单的照片，孕周那栏写着“12周”，报告单底部的姓名字段被手指挡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偏旁。
老**的文字紧随其后：“妈给你看个好消息，弟弟已经有心跳了。景川让我先别声张，说等三个月稳了再说，但我实在高兴得忍不住。你看这心跳，多有力。”
宋晚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十秒。
“弟？”她轻声念出这个字，声音在只有她一个人的车里显得格外空旷。顾景川是独子。这个“弟”，只能是她未来孩子的弟弟——一个她和顾景川从未有过、现在由另一个女人怀上的孩子。
她没有立刻回复，而是把那张*超单原图保存到手机相册，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驶座上。
雨越来越大。宋晚没有回家，车子拐上了通往城西的高架。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，但她更需要的是一条出路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以为是婆婆追问回复，用蓝牙接起来，语气克制：“妈，我在开车，晚点回您。”
“宋姐，是我。”电话那头是林瑶的声音，她雇的****，前财经记者出身，做事利落干脆，“你让我查的事，有结果了。”
宋晚把车停进最近的服务区，雨声被车顶隔绝成沉闷的鼓点。“说。”
“顾景川，顾氏集团副总裁，婚内与一名叫何曼妮的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，时间线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年前。”林瑶的语速很快，像在读一份财报摘要，“何曼妮，二十六岁，曾任职于顾氏旗下文化公司的市场部，去年年中离职，目前处于无业状态。名下有一套今年新购入的房产，全款，购入价六百八十万。首付款来自顾景川的私人账户，资金路径已经拿到了。”
宋晚安静地听完，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上市公司调研报告。七年，她帮顾家打理了多少资产、维护了多少关系、经手了多少笔艺术品交易——如今有人用一笔六百八十万的款项，把她七年的付出标了个价。
“继续查。”宋晚说，“还有一件事，帮我调一下何曼妮的就诊记录，就是今天。”
挂断电话，她靠进座椅里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再睁开的时候，眼眶有些发热，但没有一滴泪流出来。
她是宋晚。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就嫁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