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宫宴
昭明殿内烛火通明，却照不暖白玉石阶上的寒意。
沈寒衣端坐凤位，九凤衔珠冠压得她脖颈生疼。三年了，她仍不习惯这重量。丝竹声声入耳，百官贺词如潮，这一切繁华都隔着层琉璃似的，看不真切。
她的目光落在御座上。
萧景煜正举杯与西域使臣对饮，侧脸在烛光下如刀削斧凿。玄色龙袍上的金线龙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波动，仿佛随时要腾空而去。他笑着，笑意却只在唇边，未达眼底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身侧传来温婉声音。
沈寒衣转头，对上柳贵妃含笑的眼。柳青萝今日穿着胭脂红宫装，裙摆用金线绣满芍药，在烛光下流光溢彩。她本就生得明艳，此刻更是耀眼夺目。
“贵妃何事？”沈寒衣声音平静。
“臣妾见娘娘今日气色不佳，可是昨夜未休息好？”柳青萝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附近几位命妇听见，“陛下昨日在臣妾宫中商议边关军务，至深夜方歇，想是扰了娘娘清梦？”
几位命妇交换眼神，低头饮酒掩饰神色。
沈寒衣端起酒杯，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。她看着杯中倒影，看见自己苍白的面容，看见发间金凤步摇的微光。
“贵妃多虑了。”她抬眸，直视柳青萝，“本宫昨夜睡得甚好。”
柳青萝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那便好。臣妾还担心，陛下近来常来漪澜殿，冷落了娘娘——”
“青萝。”御座传来低沉嗓音。
萧景煜不知何时已看向这边，手中酒杯轻放于案，发出清脆声响。殿内乐声骤停，百官噤声。
“过来。”他淡淡道。
柳青萝脸色微变，起身盈盈一拜：“臣妾失言。”她走向御座，萧景煜伸手将她揽至身侧，亲自斟了杯酒递给她。
满殿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沈寒衣。
她端坐不动，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。疼痛尖锐，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“皇后。”萧景煜忽然唤她。
沈寒衣抬眼。
“西域进贡了一批汗血马，其中一匹通体雪白，名为‘踏月’。”萧景煜看着她，唇角微扬，“朕记得你擅长骑射，少时常随父兄围猎。这匹马，赐你了。”
殿内响起细微的抽气声。
柳青萝脸色白了白，强笑道：“陛下，臣妾也爱骑马——”
“你不配。”萧景煜打断她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让满殿温度骤降，“那马性烈，非高手不能驯服。青萝，你去年坠马之事，忘了？”
柳青萝低头不语，眼中闪过恨意。
沈寒衣起身行礼：“谢陛下赏赐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萧景煜靠回龙椅，目光扫过殿中百官，“三日后秋猎，朕要见皇后一展身手。也让西域使臣看看，我大梁**的风采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沈寒衣垂眸。
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——不是宠爱，是展示。如同展示一件精美的器物，向西域展示大梁皇后的才艺，展示皇室的体面。
宴至深夜方散。
沈寒衣乘凤辇回栖梧宫。秋夜风寒，她未披大氅，只着单薄宫装。清秋几次欲言又止，终是默默跟随。
行至御花园，凤辇忽然停下。
“娘娘，陛下在前方凉亭。”太监低声禀报。
沈寒衣掀帘望去。月色下，萧景煜独坐亭中，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。他未着龙袍，只穿一袭墨色常服，长发未束，随风微动。
这样的他，竟有几分像当年梨树下的少年。
“你们退下。”沈寒衣下辇，走向凉亭。
脚步声惊动了亭中人。萧景煜未抬头，只执黑子落于棋盘：“过来。”
沈寒衣走近，站在他对面。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惨烈，白子已陷绝境。
“会下棋吗？”他问。
“略懂。”
萧景煜终于抬眼看她。月光下，他的面容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，多了几分疲惫。“沈太傅棋艺冠绝天下，你是他女儿，只略懂？”
沈寒衣沉默片刻，执白子落于一处。
萧景煜眉梢微挑，再落黑子。两人你来我往，亭中只闻落子声。一刻钟后，棋盘局势竟逆转，白子绝处逢生。
“好棋。”萧景煜扔下手中棋子，靠向椅背，“你果然藏得深。”
“陛下过奖。”沈寒衣放下棋子，“若无他事，臣妾告退。”
“寒衣。”
他唤她名字，声音低沉。
沈寒衣脚步顿住。三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