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他死了
沈屿的葬礼是三月一号，星期一。
那天江城下着小雨，不是那种会让人哭的雨，而是让人更烦躁的雨——湿漉漉的，冷飕飕的，好像老天也在帮倒忙。
我站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，穿着黑色的丧服，头发挽在脑后，脸上挂着得体的悲伤。
婆婆在我旁边哭得死去活来，两个姑姑一边劝一边自己也在抹眼泪。沈屿的同事们站成一排，低着头，神情肃穆。
没有人注意到我没有哭。
也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眼睛是干的。
我看着***里的沈屿。他的脸被化了妆，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好看一些，安静一些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嘴角似乎还有一丝笑意——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笑。
那是演。
沈屿这辈子都在演。
演深情，演好丈夫，演成功人士，演他爱我。
演得那么像，以至于我也差点信了。
直到一年前，我偷看了他的手机。
"老婆，今天加班，不回来吃饭。"
"老婆，周年纪念日快乐，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。"
"老婆，你怎么还不睡？我马上到家了。"
每一条消息都温暖得像一杯热牛奶。
但他在发这些消息的时候，手机的另一端，坐着另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叫林艺。瑜伽教练。三十二岁。已婚。
这些信息是她在深夜发给沈屿的，沈屿顺手截图保存，以为我会翻不到。
他低估了我。
我毕业于广告公司文案，做过最擅长的职业就是研究人。研究人看什么广告，什么话能让他们掏钱，什么情绪能让他们买单。
沈屿的情绪，我研究得很透。
他喜欢被崇拜，被需要，被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。
这些都是我结婚前就知道的。
我也知道。
但我没有想到，他会把这些东西用到别人身上。
葬礼结束的时候，婆婆拉着我的手，说："晚晚，以后你就是**女儿了。小屿走了，但他还有房子，有存款，有保险赔款，够你下半辈子生活的。"
我低着头，说："妈，我知道了。"
我的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很符合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年轻寡妇的形象。
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前天晚上，我在沈屿的书房里找到那份伪造的死亡证明时，我还发现了另一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沈屿和林艺，在某个海边的度假村，穿着情侣泳衣，笑得很开心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"2024年7月，北海道。我们的一周年。"
一周年。
他们在一起一年了。
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，看着那张照片，想了很久。
我想起了结婚前，沈屿是怎么追我的。每天一束花，每周一部电影，每个节日都有惊喜。他的攻势猛烈得像一场战争，我在他面前节节败退，最后缴械投降。
我想起了婚礼上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："我会爱你一辈子。"
我想起了辞职那天，他说："老婆，你不用工作了，我来养你。"
我想起了他每天出门前的那个吻，想起他加班时发来的消息，想起他每个月的工资到账提醒。
全是假的。
从他第一次对我说"我爱你"的那一刻起，全是假的。
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。
结果我嫁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但我没有哭。
我把照片放回原位，关上书房的门，回到卧室，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我在等。
等那个我早就计划好的时刻。
等沈屿自己走进我布好的网里。
但她不知道，就在前一天晚上，我在沈屿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份文件。
一份伪造的死亡证明。
一份转账记录。
一张写着陌生地址的便签纸。
沈屿没有死。
他只是死了而已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，等到凌晨一点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一条转账通知。
您尾号8832的账户收到转账：0.01元
备注栏写着两个字：测试。
我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测试。
他在测试。
测试账户是否还在他名下，测试我有没有动那笔钱，测试他的"死亡"计划执行得顺不顺利。
他在用一分钱，每天测试一次他的寡妇老婆。
我没有动那笔钱。
我把转账记录截图保存，打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