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我看见的不仅是数字]
茶水间的灯闪了两下。
我端着杯子，看见老周站在饮水机前面，脑袋上顶着一串数字。
845000。
我当时没反应过来。以为是没睡好，或者最近加班太多导致的视觉疲劳。揉了揉眼睛，数字还在，像是用半透明的墨水印在老周的太阳穴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“沈砚，你要热水还是凉水？”老周回头问我。
“都行。”
我盯着他的额头，数字没消失。老周端着杯子从我身边走过，我下意识侧身，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，走了。
845000天。我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，大概两千三百多年。这个数字太离谱了，不像是任何现实的含义。我给自己倒了杯凉水，靠在茶水间的台子上，想着最近是不是该去医院挂个号。
然后我听见会议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
是老板，赵总。他在开周会的时候突然捂住胸口，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。我站在会议室外围，透过玻璃看见他的脸，眼睛睁得很大，嘴张开，像是在拼命吸气却吸不进去。
我看见他头上出现了一行数字。
3秒。
倒计时在跳，秒，秒，秒。
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想，就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该这么快。
很奇怪，那个念头不是从理性层面产生的，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。像你看见一个杯子从桌上摔下去，下意识伸手去接。但这个念头落下去的时候，我感觉身体的某个地方被抽走了一块东西，像是有一根冰凉的针管从后脑勺扎进去，抽走了一部分液体。
赵总头上的数字猛地一跳，从3秒变成了3650天。
他的呼吸停了两秒，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。救护车来了，医生说赵总是急性心梗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自己缓过来了，心电图都恢复正常了。
所有人都在说这是个奇迹。
只有我知道不是。
我回到工位上，心跳快得不像话，手心全是汗，指尖冰凉。我盯着自己的屏幕，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。不是我干的，不是我主动操作的，我只是“想”了一下，它就变了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，打开，握紧，再打开。
手背上多了一道很浅的痕迹，像是指甲划的，但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划到过。我没当回事。
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，走的时候保安老李在门口打瞌睡。我叫了他一声，他醒过来，笑着说“加班辛苦了”，我点点头，余光扫到他的额头。
没有数字。
我愣了一下，凑近两步，仔细看。还是没有。
“怎么了沈工？”老李被我看得有点发毛。
“没事，您早点休息。”
我走出公司大门，站在路灯下面，回头看大楼。还有几层亮着灯，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加班的人。我开始看路过的每一个人，出租车司机、便利店店员、深夜遛狗的女人。
有些人头上没有数字，有些人有。
没有数字的人都是老人，或者看起来很疲惫、脸色很差的人。有数字的人，数字大小不一，从几万到几百都有。
我站在便利店里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盯着货架发呆。
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画面。
不是好像，是确实见过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碎片，像是被人硬塞进来的记忆——我倒在工位上，周围全是同事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，有人拿着电话拨打120，我看见天花板上的灯管晃得刺眼，然后就没有了。
那是什么时候的事？我不记得了。
我摇了摇头，走出便利店，准备回家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我看见了一个人。
她站在天台上。
我们的写字楼旁边有一栋高层住宅楼，二十七层。那个人影站在楼顶边缘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像我们公司的工装。
我眯着眼睛看，认出了那张脸。
林晚。
运营部的林晚，跟我同一个项目组，平时不怎么说话，但对工作很认真。我见过她几次，印象里她总是低着头，不怎么跟人交流。
她站在天台上，头上有一行数字。
2秒。
2秒，我没看错。她已经站上去了，一条腿跨过了护栏。
我的身体比脑子快。我冲进楼里，按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