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梁皇城深处，那座荒废了十七年的冷宫今夜忽然有了烛火。我站在生满青苔的石阶上，看着内侍省总管李德全指挥着十几个小太监匆匆打扫庭院。他们动作麻利，却寂静无声，像一群被剪了舌头的鬼影，只在月光下晃动。
“殿下，都收拾妥了。”李德全躬身退到我身侧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只是这地方实在阴冷，要不要再多添几个火盆？”
“不必。”我的目光掠过残破的窗棂，落在主殿那**刚擦拭过的梳妆台上。铜镜已经模糊，照不出清晰的人影，可我知道，当年坐在这镜前的人，曾是大梁最美的女人。
我的母妃，前朝废后苏氏。
十七年前，她在这里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那年我五岁，被老太监福安捂着嘴藏在后院的枯井里，听着外面宫女们的哭喊和禁军杂沓的脚步声。等一切都安静下来，福安才把我抱出来，月光下，母妃的**已经被人从房梁上解下，用一床破草席卷了，抬出宫去。
他们没有葬她进妃陵，只扔在了乱葬岗。是福安偷偷跑去，用一口薄棺收敛了她的尸骨，埋在冷宫后院的槐树下。他说，娘娘最爱这棵槐树，开花时满庭芬芳，她常抱着我坐在树下讲故事。
“殿下，时辰不早了，您该回东宫了。”李德全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我转身，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落叶。“***，今夜之事，若有半句传到父皇耳中——”
“老奴明白！”李德全“扑通”跪地，额头触地，“老奴什么也没看见，什么也不知道。冷宫一直荒废，从未有人来过。”
我点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走出冷宫破败的大门。门外，我的贴身侍卫萧寒牵着马等候多时。翻身上马时，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冷宫的轮廓在月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兽，而我心里清楚，唤醒这头兽的代价，可能会是我的性命。
但我别无选择。
三天前，我收到密报，镇守北疆的武威侯林擎突然回京，秘密入宫觐见父皇，在御书房逗留了两个时辰。林擎是谁？当朝皇后的兄长，太子的亲舅舅，我的死对头**。他此时无诏回京，必有所图。
果然，今日早朝，御史大夫陈瑛上奏，声称得到密信，指证十七年前苏皇后并非自缢，而是被人毒杀，凶手下毒后伪造了自缢现场。此言一出，满朝哗然。父皇震怒，当庭将陈瑛下狱，却又在退朝后密令我暗中调查此事。
“此事关乎皇家颜面，必须谨慎。”御书房里，父皇背对着我，望着墙上那幅万里江山图，“朕给你十日，查**相。若苏氏果真是自缢，便罢了；若真是被人所害……”他转过身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，“你就把证据呈上来，朕自有决断。”
我知道他在试探我。试探我对生母之死的执念有多深，试探我有没有能力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查清陈年旧案，更试探我值不值得他押注。
因为当朝太子，我的兄长萧景明，三个月前狩猎时坠马，虽保住性命，却伤了根本，太医院暗示，他恐怕子嗣艰难。这个消息被死死压住，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。父皇今年五十有三，等不起太子慢慢调理身体，他开始考虑换储。
而我，三皇子萧景云，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——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价值，如果我能让他满意。
回东宫的路上，萧寒低声禀报：“殿下，陈瑛在狱中撞墙自尽了，留下**，说自己所言句句属实，以死明志。”
“愚蠢。”我冷笑，“他这一死，反而坐实了心虚。皇后那边必定会咬定他诬陷皇室，*****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去一趟陈府。”我说，“陈瑛以死明志，总该留下点东西。”
陈府已经被禁军封锁，但凭我的腰牌，进出无阻。陈瑛的独子陈子轩跪在灵堂前，一身孝服，眼圈通红。见到我来，他没有起身，只哑着嗓子说：“殿下是来看我父亲笑话的么？”
“我是来查案的。”我在他身侧跪下，取了香点燃，恭敬三拜，“陈大人以死谏言，无论对错，这份刚烈值得一炷香。”
陈子轩转过头看我，眼中有了些波动。“殿下信我父亲的话？”
“我信证据。”我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