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《女尊:她再娶那不愿嫁他的男人》“平野春生”的作品之一,沈惊鸿云岫是书中的主要人物。全文精彩选节:赐自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宫墙外的风吹得愈发急,檐角上的铁马一阵一阵地撞,声音空得发冷。殿门关着,炭盆早就熄了,只余一点灰白的死火,缩在铜盆底下,不肯亮,也不肯彻底灭。,身上还是白日里那身旧常服,袖口沾了药渍和血,已经干了,硬在腕子上,磨得人发疼。,伸手慢慢拂了拂,没拂掉。,靴底碾出咯吱一声。。,轻得像是错觉。可她还是看向了殿门,...
她想,这一次总该是了。
再晚,也总该来了。
外头静了一会儿,才有内侍低低通传:“殿下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了谁,又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。
“谢公子到了。”
殿里一时更静。
静得连炭灰里最后一点微响都听得见。
沈惊鸿没立刻出声。
她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门扇上,眼睫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被风吹得发涩。过了半晌,她才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一出口,嗓子竟哑得厉害。
这些日子药喝得多,血也吐过,喉间总像糊着一层冷锈,连她自己听着都陌生。
门却没开。
外头顿了一顿,还是那内侍的声音,小心翼翼的:“谢公子……就在门外。”
沈惊鸿指尖蜷了一下。
她这回没看那内侍,也没再问,只盯着门口,像是想透过那两层厚重的木板,把外头的人看个分明。
她从前其实不爱等人。
小时候在上书房,师傅讲策论,旁人争着答,她不争,只记。骑射课上,别人抢着露脸,她也不抢,能中便中,不能中便回去重练。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是最得势的那个,也不是最被看重的那个,所以很多东西,争得太早,反而不好。
唯独谢临舟不一样。
第一次动心的时候,她甚至还没学会怎么藏。
大雪天里,她骑马绕了半座皇城,只为替他寻一方旧墨;知道他读书读得晚,便借着给谢太傅送东西的名义,把自己抄的策论夹进去;他一句天冷,她能连着几日让人寻了银碳挑到谢府去,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,怕他觉着是她刻意。
那时候她总以为,自己这样捧着一颗心,慢一点、笨一点,总有一日能等到回头。
可到头来,她把自己等进了这里。
等到众人避她如避秽,等到母皇一纸赐死,等到满盘皆输,也没等到那个人往她这边迈一步。
门外的人终于开了口。
隔着风,隔着雪,也隔着一道怎么都推不开的门。
“殿下。”
还是他惯常那样的声音,清冷,平稳,连尾音都克制。一如从前在宫宴廊下与她擦肩,体面得挑不出半点错。
沈惊鸿看着门,喉头轻轻滚了一下。
“谢临舟...”她叫了他一声,很轻,像怕把这最后一点什么也惊散了。
门外安静片刻。
接着,他道:“谢氏一族,受中宫恩重。臣……不能陪殿下一起死。”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案上那盏油灯晃了一下。
殿里忽然就冷透了。
沈惊鸿一动不动地坐着,连眼睫都没眨。
其实这话也没多重。
她这些日子听过更难听的。有人骂她不知进退,有人说她自作自受,有人说败成这样,还想拖谁下水。连她从前一手提上来的属臣,也有人在最后关头避得干干净净,像生怕慢一步就被她这条沉船拽下去。
跟那些比起来,谢临舟这句话甚至算得上温和。
他没有说狠话,没有踩她一脚,没有顺势替自己择个最干净的姿态。他只是把他自己摘出去了,仅此而已。
可偏偏就是这句最温和的话,最见血。
因为她到这时候才明白,原来她从前以为的情分、惦记、那些雪夜送去的墨和灯下抄坏的纸,到他这里,什么都不算。
他从头到尾都清醒。
只有她一个人,喜欢得狼狈。
六年夫妻情分,什么都不是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浅,几乎没在唇边留住。
“原来如此...”她低声叹。
外头的人没应。
沈惊鸿抬手捂了一下唇,掌心一热,拿下来时,才见指缝里是一线暗红。血不多,衬着她苍白的手心,却刺得人眼疼。
内侍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去:“殿下——”
沈惊鸿没理。
她垂眸看着那点血,像看一桩早就该认的账。过了片刻,才慢慢把手在袖内擦净,声音也恢复了平静。
“那便不劳谢公子了。”
外头似乎有人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。
可她没给这机会。
她抬眼看向殿门,目光冷得惊人,连最后那点人气都像被风吹灭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以后也不必再来了。”
这句比方才更轻。
可门外那道影子却像被什么钉住了一瞬。
过了半晌,才听到靴底踏在雪上的声音,一步一步,离得远了。
沈惊鸿一直听着。
她听着那声音从门前退开,穿过回廊,消失在风雪里。直到再也听不见,她才缓缓垂下眼,肩背像是突然失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,整个人都往下沉了一点。
不疼。或者说,疼到这个地步,反倒没什么感觉了。
只是空。空得很干净。
内侍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,把一个乌木托盘往前轻轻推了半寸。盘中一盏毒酒,酒液在灯下微微晃着,颜色深得发乌。
宫里赐死,向来讲究体面。
至少死法要体面。
沈惊鸿看着那盏酒,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候,也曾在宫宴上偷偷喝过果酿。那时她酒量差,一点甜酒下去,耳根就红了。谢临舟站在谢太傅身后,被她看了一眼,眉心微蹙,像是不赞同。她那时还高兴得很,觉得他肯皱这一皱眉,总归也是在看她。
现在想来,真是可笑。
她伸手去端那盏酒。
指尖碰到杯壁时,竟凉得发麻。
外头风更大了,雪粒拍在窗纸上,簌簌作响。内侍伏在地上抖得厉害,头几乎磕进砖缝里,像是只要不看她,就能少沾一点死人的晦气。
沈惊鸿却忽然很平静。
她低头看着酒里微晃的影子,影子碎得厉害,连眉眼都看不清。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把酒杯放下了。
杯底轻轻一磕,发出极清的一声。
内侍抖得更厉害了:“殿下?”
沈惊鸿没看他。
她只是抬手,慢慢把袖口理平,又把衣襟上那点已经干了的血迹一点点按住,像从前每一次赴宴、每一次入朝前那样,把自己收拾得尽量体面。
做完这些,她才重新端起那盏酒。
这一次,她没再看门。
也没再等任何脚步声。
酒入口极苦,苦后才是烈,像一把细火从喉咙一路烧进肺腑。沈惊鸿手指一松,瓷杯跌在地上,碎得满地都是。
她撑着榻沿,背脊却仍旧挺着,连弯都没弯下去多少。
血从唇边涌出来,她抬手抹了一把,掌心猩红一片。眼前开始发黑,殿里的灯、窗纸上的雪、地上的碎瓷,都慢慢散成一团模糊的影。
恍惚间,她又听见了风声。
很远,又很近。
像是谁在雪夜里策马而来,马蹄踏碎长街积雪,溅起一路寒白。
可她知道,不会有人来了。
不会有谁来扶她,也不会有谁替她翻这一盘死局。
她这一生,走到这里,也就到头了…
最后那一点力气快散尽的时候,沈惊鸿却忽然想,若当真还有来生——
她一定不要再做等的那个人了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