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“不干了，早就不想干了。”
我甩下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出奇地平静，但只有我自己知道，那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住了喉咙里的颤抖。
赵宏伟站在出租屋楼下，穿着他那件定制的羊绒大衣，脚上那双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，整个人和这片破败的老旧居民区格格不入。他原本涨红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，变成了一种近乎青灰的颜色。
“林辰，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干了。”
赵宏伟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“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？”他的嗓门提高了两个八度，“整个数据中心全面瘫痪，客户的核心数据全部被锁死，十二个亿的赔偿金随时可能砸下来！你是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，你跟我说你不干了？”
“赵总，”我打断他，“我月薪一万三，年终奖八百块。这个价格，请不起救世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对了，那八百块我还没来得及捂热，就已经被我拿去超市买了最便宜的桶装油和散装挂面。”我靠在楼道的铁门上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，“赵总，您那辆迈**的一次保养费都不止这个数吧？”
赵宏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“林辰，你给我想清楚了！腾飞数字要是真倒了，你也别想全身而退！”
“那是您的公司，不是我的。倒不倒的，跟一个年终奖八百块的底层技术员没有半毛钱关系。”
“你！”
“您慢走，我不送了。”
赵宏伟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，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。
“对了赵总。”我在他身后补了一句，“那个所谓的核心技术负责人的活儿，我早就干够了。”
迈**的引擎声响了起来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尖锐刺耳，然后一切归于安静。
回到房间，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抖。
我这辈子从没用那种方式跟任何人说过话，更何况是我的顶头上司，腾飞数字的创始人兼CEO赵宏伟。
我坐在床沿，拿起那台被我关掉的工作手机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摸索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把它塞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是的，腾飞数字出事了。
而且是足以致命的弥天大祸。
整个数据中心被黑客定向攻击，所有客户数据被加密锁死，十二个亿的潜在赔偿，足以让这家在海州风头无两的明星科技公司一夜之间化为齑粉。
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？
我回想这六年。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，周末随叫随到，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完整的休息。我亲手搭建了整套数据中心的底层架构，亲手写下了上百万行核心代码，亲手将腾飞数字从一个三流小作坊带进了海州科技企业前十的行列。
然后呢？
八百块。
八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，塞在一个连公司Logo都没印的白信封里，由行政部的实习生随手丢在我的工位上。
这就是腾飞数字对我六年青春的全部定价。
我仰面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搬进来就有的裂纹。
电话继续关着。
我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。
我也不想知道。
第二章
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，房东王姨又敲响了我的门。
“小林，楼下又来人了。这次是个女的，开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，穿得可讲究了，说是你同事。”
刘雅婷。
腾飞数字的财务总监。
我换了件干净的T恤，下了楼。
刘雅婷一身浅灰色的职业裙装，脚踩一双至少五位数的高跟鞋，站在这片连路灯都不亮的老居民区里，浑身散发着一种昂贵的、与周围一切完全割裂的气息。
“林工。”
她看到我就笑了，那种精心设计过的、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。
“刘总监。”
“总算找到你了，可让我好找。”她的语气温婉，跟赵宏伟昨晚的暴跳如雷判若两人，“公司遇到了一点小状况，需要你回去协助处理一下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我知道年终奖的事情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，”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，“这是公司紧急补发给你的年终奖，三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