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国良跟王彩凤离婚那年，他四十二岁。
离婚证领拿到手，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。王彩凤先开了口，问：“中午你吃什么？”
张国良答：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自己回去下面吃吧，冰箱里有西红柿。”
张国良淡淡地嗯了一声吼。王彩凤就走了。
张国良站在民政局门口脑子有点懵，他想了想这婚是怎么离的？说起来也不为什么大事，可怎么就是说不着了？他却不明白。
张国良跟王彩凤刚结婚那会儿，说不着也说得着，说不着的时候就吵，吵完了就说得着了。后来越来越说不着了，不是吵不吵的问题，是你想说一句话，她接不住；她想说一句话，你接不住。接不住就不想说了。不想说就不说了。不说了就没话了。没话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。
离婚以后，张国良搬到了父母留给他的那套老房子里。房子在四楼，两室一厅，五十来平米。这房子他老娘老爹在世的时候住，爹娘没了，一直空着，偶尔王彩凤过来打扫一下。现在离婚了，打扫的人也没了。
张国良在一家五金厂上班，做质检。五金厂不大，也就二三十个人，老板不常来，平时管事的叫老马，老马也不是真管事，就是谁该领工资了登记一下，谁请假了记一笔。质检这活也简单，张国良每天拿着卡尺量零件，量够数了就算完事。一天干八小时，张国良五个小时都在发呆。
他有个儿子叫张子轩，在省城读大学，读大三了。离婚的事他跟儿子说了，电话那头儿子说：“爸，你们的事我管不了，你们自己过好就行。”
张国良嗯了一声。然后电话就挂了。
每天早上他六点半起床，自己下面条，吃完去上班。中午在厂里食堂吃，食堂李师傅炒什么他吃什么，从来也不挑食。下午五点下班，回家路过菜市场买点菜，有时候买，有时候不买，不买的时候就下挂面。吃完饭看电视，看到九点半，洗澡，睡觉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。有一天，老马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话。老马把门一关，说：“国良啊，你也离了，一个人过也不是个事，我给你介绍个人吧。”
张国良立马拒绝不用。
“你别不用，我跟你说，这个人条件不错，我老婆的远房表妹，也是离异的，带个闺女，在县城开个理发店。
张国良还是说不用。
老马急了：“你这人怎么这样，好心好意给你介绍，你推三阻四的，你怕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怕，是没那个心气儿了。”
“什么心气儿不心气儿的，你先见见再说。”
结果约好的场子，张国良却没去。
但老马是个执拗的人。过了几天又来找他，：“国良，我跟人家说了，人家也愿意，你就当帮帮我忙，见一面，成不成两说。”
张国良还是不想去。
“你这个人就是拧巴的不得了。”老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。
张国良自己知道他不是拧巴，是懒。懒得认识新人，懒得重新开始，懒得把过去的事再跟一个人说一遍。但是老马三天两头来催，催得他烦了，就答应了。
见面的地方是老马定的，在县城南关的一个小饭馆，叫福兴居。福兴居主打家常菜，价格便宜。张国良到的时候，老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老马见他来了笑着迎上去，说：“人家在里面等着了，你进去吧，我就不去了，你们聊。”
张国良问：“你不进去？”
“我不进去，我进去了你们怎么说话。”说完拍拍张国良的肩膀就走了。
张国良站在门口犹豫该不该进去。后来他想，来都来了，就进去看看吧。于是他推门进去了。
福兴居里就一桌坐了人。一个女人，四十来岁，穿着黑色羽绒服，头发烫过，盘在脑后，脸上的妆化得不浓不淡，看着挺干净。女人旁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，扎着马尾辫，低着头玩手机。
张国良走过去，说：“你好，我是张国良。”
女人站起来：“你好，我叫赵秀兰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姑娘，“这是我闺女，叫小雯，在县城读高中，住校的，今天星期天没课，跟着来了。”
小雯抬起头看了张国良一眼，说了一句叔叔好，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。
张国良坐下来，服务员过来倒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