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员表上最醒目的位置，赫然印着我的姓名。
那三个字黑得发狠，像一纸盖了大红章的终局宣告。
许彤坐在我对面，妆容利落冷艳，她把解聘书推过来时，嘴角微翘，浑身都是掌控局面的骄矜。
“沈姐，你也别说单位不讲情面，现在形势就得控制人力成本。”
她嘴上一声声叫姐，目光却像在审视一件该被淘汰的旧物。
“你在财务核算岗干了12年，也该给自己放个长假了。”
我安静地看着她。
她才24岁，一身都是当季奢牌，手腕那块镶钻表，顶得上普通职员好几年的收入。
她空降人力资源部才4个多月，手里握着的用人话语权却压过了部门经理。
靠山简单明了，她是集团总裁林致远亲自带进来的。
我没接她的话，只伸手把那张薄薄的纸拿过来，随意扫了一眼。
补偿金额给到了法律上限，相关手续也走得一丝不苟。
见我沉默，许彤大概以为我被吓住了，往椅背一靠，双手交叠，姿态懒散又高高在上。
“沈姐，我懂你不舍得走，可没办法，单位要升级系统，要招会数据化运营的新团队，你……年纪在这儿，那些新平台你也不一定愿意学了。”
我扯了下嘴角，从笔筒里摸出那支跟了我多年的旧钢笔，拧开笔帽。
“可以。”
我声音很淡。
“我签。”
这样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她本来准备好一堆话，不是虚伪的安抚，就是拐弯抹角的威胁，此刻全被堵在喉咙里。
她脸上那点得意的笑意僵了下，随即变成诧异。
“你……真就同意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我抬眼，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难道要我在你面前哭天抢地，或者从头数一遍这12年怎么给单位卖命，怎么给领导挡雷？”
我语气淡得近乎冷漠，淡得让她下意识有些发虚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这意思……”
她嗓音有些发干，想圆场。
我没理会，低头在签名栏里利落写下“沈清柠”三个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干脆爽快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整整12年。
我陪着这家位于广州的弘远集团，从城中村一间漏风的小办公室，一路熬到如今珠江新城的地标写字楼。
我看着林致远，从那个为了谈贷款连夜陪客户喝酒吐到胃出血的小老板，变成如今一句话能撬动几个项目的林总。
而我的身份，也从最初的合伙创业人，变成不能曝光的隐婚妻子，最后成了财务部口中的“沈姐”。
现在，更被当成他急着甩掉的“风险点”。
这出戏，滑稽得很。
我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她面前。
“行，交接什么时候安排？”
许彤显然还沉浸在我太过干脆的态度里，愣了几秒才回神。
“这周……算了，你随时都能走，你那摊工作，小周会接上。”
小周？那个入职不到两年的应届生，连最基础的总账逻辑都还要翻书查，让她去接我手里这摞盘根错节的账？
我点点头，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。
起身，我开始收拾自己那一小块工位。
我的私人物件少得可怜，一个保温杯，一个笔筒，一个用了很多年的腰靠，还有一盆叶片油亮的绿萝。
许彤站在一旁盯着，眼里满是揣测和提防。
她大概以为我会拍桌子翻脸，至少要把财务部闹得鸡飞狗跳。
结果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冷静得像在办别人离职手续。
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时，大开间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了过来。
有人惋惜，有人窃窃私语，还有人等着看后续笑话。
我目不斜视，径直朝电梯走去。
就在电梯门要合上的一瞬，我看到许彤快步跟了出来，身后围着几个刚招进来的新人，一个个殷勤地簇拥着她。
她脸上又挂回了那种胜券在握的笑。
她觉得自己赢了。
她以为自己轻松拔掉了一颗在这儿扎根12年的“老钉子”。
我背靠着电梯里冰凉的不锈钢，望着镜面中自己平静的脸，忽然觉得有点讽刺。
她真以为，到这儿就完了？
那套由我一手搭起来，整个集团只有我能完全看懂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