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，狠狠一拧。
不是比喻。我能感觉到心肌在抽搐，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徒劳地**，却吸不进一丝氧气。眼前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并购案文件、闪烁着无数未读消息的六块屏幕、还有那杯已经冷透的第三杯黑咖啡，全都开始旋转、褪色、拉长成模糊的色带。
耳边是尖锐的嗡鸣，还有自己喉咙里发出的、嗬嗬的怪响。
“晏清？晏清！”
“快打120！他倒了！”
“天哪，他连续熬了多久？七十二小时？七十三？”
同事的惊呼声忽远忽近。我试图抬手，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桌面。身体在往下沉，坠入一片粘稠的黑暗。***累啊……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，甚至带着点解脱。
然后，在意识彻底沉没的边缘，一个声音挤了进来。
不是来自外界。它直接在我快要停摆的大脑皮层上响起，带着一种……刚睡醒似的、懒洋洋的电子质感。
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衰竭……原因分析：极端‘内卷’行为，持续性超负荷运转，自我压榨指数突破安全阈值……符合强制绑定条件……
正在搜索可用系统……匹配中……
匹配成功。绑定对象：‘反内卷系统’。绑定方式：强制。确认？
我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默认确认。绑定开始……滋滋……能量注入……优先维持基础生命活动……
警告：宿主原行为模式与系统核心准则严重冲突。启动行为矫正协议……滋滋……协议加载中……
黑暗彻底吞没了我。
*
消毒水的味道。
单调的、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
眼皮重得像灌了铅，我挣扎了好几次，才撬开一条缝。惨白的天花板，晃眼的吸顶灯，手背上扎着的输液管。我在医院。
记忆碎片涌上来：心脏骤停，抢救，心肺复苏，电击……我居然没死。
喉咙干得冒烟，我试着动了动手指。还好，零件都在。只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，像一层湿透的棉被，死死裹着我，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耗尽了力气。
病房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部门总监李锐，还有人事部的王经理。李锐手里果不其然拎着一个果篮，包装精美，和他脸上那种程式化的关切表情一样标准。
“晏清，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？”李锐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可把我们吓坏了。你是公司的顶梁柱，千万要保重身体啊。”
王经理在一旁点头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。
我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李锐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的重量，三分是真，七分是表演。“医生说了，你这是严重过劳，心脏和神经系统都亮起了红灯。必须彻底静养，不能再有任何压力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和王经理交流了一下，“公司高层非常关心你的健康，经过慎重讨论……”
王经理适时地把文件递过来，脸上带着职业的、充满歉意的微笑：“晏清，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。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胜任目前高强度的工作，我们为你申请了最好的医疗资源，并且……嗯，提供了一份条件非常优厚的离职补偿方案。你看一下？”
文件标题是《协商**劳动合同协议书》。
补偿数字确实很漂亮，是我年薪的三倍。漂亮得足以堵住任何可能的劳动仲裁，也漂亮地斩断了一切联系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，脑子里空荡荡的。没有愤怒，没有不甘，甚至连失望都没有。只有一片麻木的疲惫。过去三年，我像一颗被上紧了发条的齿轮，嵌在这架名为“永动金融”的机器里疯狂旋转，为它啃下一个个难啃的项目，把睡眠、健康、生活一点点磨成粉末，喂给那永远填不满的业绩增长曲线。
现在，齿轮磨损过度，出现裂痕了。机器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它换掉。
高效，冷酷，符合逻辑。
我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，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接过笔，在签名栏上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晏清。
笔迹虚弱得像个老人。
李锐和王经理明显松了口气。又说了几句“好好休养”、“以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