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洲站在县一中的荣誉墙前，目光停在最上面那排照片。
第三十二届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。省级三好学生。中考状元。每一张照片里的少年都穿着整齐的校服，笑容标准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荣誉墙最顶端空着一个位置，旁边用烫金字体写着“清华大学保送生”几个字，名字还没来得及填上去。
走廊里有人经过，看到他又折返回来。
“陈远洲？你在这啊，孙校长让你去趟办公室。”
他没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那人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少年面无表情的侧脸，把话咽了回去。整个县一中没人不认识陈远洲。从入学到现在，每次全县统考，他的名字都稳稳当当挂在成绩单最上面，第二名和他之间的差距大得像隔着一条银河。
孙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，门半敞着。陈远洲敲了两下，里面立刻传来热情得近乎谄媚的声音：“进来进来，远洲来了。”
办公室比一般教室还大，红木办公桌后面挂着“天道酬勤”的书法匾额。孙校长从椅子上站起来，亲自给他倒了杯茶，那笑容和墙上的荣誉照如出一辙。
“远洲啊，坐，别拘束。”孙校长把茶杯推过来，“这周六清华招生组的人要来咱们县，我打算安排你见个面。你的条件完全符合保送资格，只要不出意外，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在清华园里了。”
陈远洲没碰那杯茶。他坐在沙发上，脊背挺得很直，那种端正不是刻意做出来的，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。他问：“保送有什么条件？”
“条件都是走形式的。”孙校长挥挥手，“你的成绩摆在那里，清华不看你看谁？我告诉你，隔壁县的那个学生，成绩还不如你，去年就被提前锁定了。咱们县的教育资源虽然比不上大城市，但只要你点头，我亲自跟招生组谈，该争取的一样不会少。”
孙校长顿了顿，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：“另外，县里这次很重视，只要你确定保送清华，县教育局那边承诺有一笔专项奖学金，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二十万。这对你家的情况来说，应该是个不小的帮助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陈远洲听到“你家的情况”四个字时，眼皮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