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3岁婆婆查出脑癌晚期，不告诉儿女，先冷静分房子。 大女儿偷偷给弟弟二十万凑房款，婆婆盯着过完户。 然后她开始频繁炸带鱼、包饺子，一趟趟往儿女家送。 邻居说漏嘴，我才知道真相。 婆婆说：我不想头皮被揭开，不想在你们面前失智。 住院第七天，她穿着大女儿买的秋衣，抱着我买的新衣，吃了头孢喝了五粮液。 脸上红扑扑的，像睡着了一样。 她用最后的时间，教会了我们什么叫体面。
第一章 年三十的饺子
北方的冬天，天黑得格外早，仿佛白昼被严寒生生掐短了一截。
下午五点多钟的光景，太阳就已斜斜地坠向西边，活像一块燃尽了火焰的煤球，红彤彤的却没什么热气，一寸一寸地沉进远处楼群的剪影后头。
那落日余晖懒懒地铺在天际，把天边晕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橘红色，像是褪了色的旧绸子，黯淡里透出些许暖意。巷子深处，零零星星地响起几声鞭炮，隔上好一阵才崩一下，不紧不慢的，倒像是谁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年的脾气，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近了。
有几个小孩子在楼下追逐叫喊，尖脆的嬉笑声乘风而来，硬是从窗缝里挤进屋里，声音里仿佛裹着一股冷冽的、带着铁锈般的气味——那是北方的空气被彻骨寒意冻透之后，特有的清冽味道。
陈桂芬这会儿正站在厨房里，身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却熨得板板正正的围裙，两只手上都沾满了面粉。
她微微弓着已然有些佝偻的背，低着头，专注地一个一个捏着饺子。那动作不慌不忙，从容得很，手指的起落、捏合的姿态，竟还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，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。案板上，包好的饺子已经整整齐齐排成了好几排，一个个圆鼓鼓、胖乎乎的，边上的褶子捏得匀称又细密，挨挨挤挤地立在那儿，宛如一群安静温顺的白鹅，正乖觉地蹲守在原地。
她捏饺子，捏了快有六十年了。
从二十三岁那年嫁进这个家门起，到如今八十三岁，整整一个甲子的光阴。每年除夕之夜的这顿饺子，从来都是她亲自调馅、亲手擀皮、再一个不落地亲手捏出来的。早先公公婆婆还在世时，是这样；后来老伴老孙头健在时，也是这样；再后来，老孙头走了，儿女们一个个长大，各自成家立业了，每年到了三十晚上，依旧是她独自一人，在灯下默默地捏。
只不过，桌上围坐的人一年比一年少，手里包出的饺子，也一年比一年包得少了。
今年她早早就盘算好了：大闺女秀莲两口子会来，儿子建国一家三口也回来，加上自己，拢共是六口人。馅料是经典的羊肉白菜——羊肉得要肥瘦相间、带着点儿油香的，白菜则须剁得细碎，仔仔细细挤干水分，葱姜蒜末一样不能缺，最后还得点上几滴提味的小磨香油。这些规矩，都是老孙头在世时手把手教给她的。老孙头是天津卫出来的，家里祖辈做餐饮，别的方面或许寻常，唯独在“吃”这件事上，讲究得很。
陈桂芬从前总嫌他唠叨这些琐碎，觉得他事儿多。如今他不在了，她反而年年都一丝不苟地按他当年教的法子来做，半点不肯马虎。
仿佛只要这样做了，他就还坐在客厅那把老藤椅上，一边看着春晚里热闹的节目，一边乐呵呵地等着她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。
“奶奶！奶奶！爸爸说马上要放鞭炮了，你快出来看呀！”
孙女小雨清脆的喊声忽地从客厅炸响，一路撞进厨房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，嗓门清亮亮的，那股子活泼泼的劲儿，跟她爸建国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。
“你们先看，奶奶包完手头这几个就来。”陈桂芬扬高声应了一句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“妈，够啦够啦，您都包满三盖帘了，哪儿吃得了这么多。”儿媳玉梅一边说着一边系着围裙走进厨房，伸手就要来接她手里的活儿。
“够啥够，建国那个胃口，一个人就能吃掉一盖帘。”陈桂芬轻轻挡开她的手，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，“你去把那儿瓣蒜剥了，捣成泥——吃饺子哪能没有蒜泥呢。”
玉梅听了，不由得笑了笑，没再争辩，转身就去料理蒜头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