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离婚协议摔过来的时候，我正在胃疼。
那种疼不是一下子炸开的，是钝刀子割肉，一下一下地拧。我忍了三年的疼，从没跟他说过。
“签字。”陆执言把笔丢在我面前，声音比冬天的风还冷，“净身出户，房子车子跟你没关系。”
我没说话，低头看协议。密密麻麻的条款，每一条都在说同一句话：你不配。
林晚星从楼上下来，穿着陆执言新给她买的真丝睡裙，领口松松垮垮，锁骨上那颗痣明晃晃的。她端着一杯温水，温柔地放在我手边：“姐姐，你别怪执言，他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她话说一半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陆执言立刻皱眉，把林晚星拉到身后，像怕我咬她似的：“你少在这装可怜，签完赶紧走。”
我拿起笔。
笔尖戳到纸上的时候，胃里翻了一下。我咬住舌尖，把血咽回去，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——苏念。写到最后那个“念”字，手抖了一下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，像舍不得走似的。
可我舍得了。
我把协议推回去，站起来。林晚星还在哭，陆执言低头给她擦眼泪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我走到门口，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：“以后别来了，看见你就烦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，我靠在墙上，一口血咳在手心里。
暗红色的，像三年前婚礼上那杯交杯酒。
我擦了擦手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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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医院拿诊断书。
走廊很长，两边坐着等结果的病人，有的哭，有的发呆。我从护士手里接过那张纸，上面的字我一个一个看完——
“胃癌晚期，已扩散，预估生存期三个月。”
医生姓陈，四十多岁，戴金丝眼镜，说话很轻：“家属呢？需要家属来谈治疗方案。”
“没有家属。”
“那……住院化疗的话，可以先控制一下……”
“多少钱？”
他说了一个数。我笑了笑，把诊断书折好放进包里：“不用了，开点止痛药就行。”
陈医生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什么都没说。他大概见多了我这种人——不是不想治，是治不起。
我拿着药单去窗口排队。前面是一对夫妻，男人扶着怀孕的女人，小心翼翼像捧着个瓷娃娃。女人撒娇说想吃草莓，男人马上打电话让人送。
我别过脸，看着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。
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年前的事——我怀孕两个月，陆执言逼我喝安胎药，林晚星在旁边说了一句“这药味道不对，姐姐该不会想害你的孩子吧”，陆执言一把打翻药碗，滚烫的药汁全泼在我手背上。
我疼得蹲下去，他拉着林晚星走了。
“你的孩子，不配有。”
那天晚上，孩子就没了。
窗口叫到我的号。我走过去，把药单递进去，声音很平静：“麻烦多开两盒，我住得远，不方便常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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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从医院出来，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。
对面是林晚星住的那个小区，落地窗亮着灯，隐隐约约能看到阳台上挂着的男士衬衫——黑色的，阿玛尼，上个月我陪陆执言去专柜挑的。
他说是给自己买的，原来穿在了别人家里。
我蹲下来，胃又开始拧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掐出血印来。旁边一个大妈问我：“姑娘，你脸色好差，要不要打120？”
“不用，**病了。”
车来了，我扶着栏杆上了车，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陆执言发来的消息。我愣了一下，三年里他主动给我发消息的次数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点开一看——
“你的东西今天全部搬走，晚星要搬进来，别碍事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打了两个字：“好的。”又删掉，重新打：“知道了。”又删掉。
最后什么都没回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。
窗外下起雨了，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，模糊了路灯的光。
我想起三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雨夜，火灾烧了半栋楼，所有人都往外跑，只有我往里冲。我在浓烟里找到陆执言，背着他从三楼往下跑，楼梯烫得像烙铁，我摔了两次，膝盖磕得全是血。
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之后，有人捅了一刀过来，我扑上去挡了，刀扎在小腹上。